捕风人
武冈二中 欧于志文 指导老师:唐花
晚风吹拂着这个沿海城市,夜色渐浓。
阿风在海滨别墅里辗转反侧,他多年前来到这打拼,也算是小有成就。但今天晚上他却一夜无眠,因为他看到了今天的头版头条新闻《沙漠中的坚守-捕风人》。回忆将他拉回到十年前。
十年前我来到了这里,一片极干旱的沙漠,大风呼啸,寸草不生。令人意外的是,仍有一个老人在这里艰难地生活着,他对我说:“风带走了我所珍视的,而现在,我却要留下。”
风猛烈地呼啸着,世界回荡着它的怒吼。
老人被惊醒了。他要在沙尘暴到来之前将网收好。他慢慢起身,望着灰蒙蒙的世界,步履蹒跚地走出去,昏暗的阳光透过云层和沙霾,微照着老人。他的脸上布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,皮肤棕黑,他的眼球几乎凹了进去,但目光依旧深邃,他的衣服随风舞动。在大风面前,老人挺直了脊背,大风再也不会让他折腰了,他想着。
十几平方米的浅黑色的网像罩住了天空,微微透光。老人先是抓住它的一角,另一只手熟练地在不远处握住一个褶皱,向内翻折。只要稍一用力,水分便会渗出,老人轻轻地如同照顾婴儿。他抱着折好的黑色立方体回到屋内,用力地挤压着微微湿润的网,小心翼翼地让每一滴水都被收集在桶中。水在沙漠中是弥足珍贵的,老人榨挤干了它的水分,他从不浪费。下午放网,早上收网,他坚持了几十年。
这里是个沙漠小镇,老人是唯一的捕风人,捕捉着空气中极其稀薄的水。收拾好一切,老人在椅子上躺了下来,闭上了眼。他多么希望眼睛睁不开了。
风猛烈地呼啸着。
很久以前,镇上的人响应政府的号召搬离了。沙尘暴越来越频繁,这里已经不适合住人了。我还不能走,人们还可以重新回来的,老人想着,我还不能走……
风依旧猛烈地呼啸着。
老人原来也有一个完整的家,有妻子和两个儿子,这是更久前。但他们都随风离去。小儿子在沙尘暴中走丢了,妻子得了肺癌,骨灰是老人亲自撒向空中的。”为什么不离开?守着这鬼地方有什么用,如果早带我们离开这儿,妈妈不会死,弟弟不会丢。”老人回忆着大儿子走之前最后的话,眼泪却已哭干了,我不能走……
老人慢慢睁开了眼,便迅速手忙脚乱地在屋内寻找着什么,口中不停念叨着:“时候不早了。”他从屋中的暗处走出来,腰间别了一棵树苗,手里提着一桶水,急忙开门走出去。
屋后的一片空地上,明显地感觉这里风变小了,地上零零散散分布着几棵树苗,全都死了。最高的树苗与老人差不多,却被狂风拦腰折断,低矮的树苗便只剩个根,其余的被风沙吞没了。老人小心地在地上刨了一个坑,轻轻地将树苗埋好,毫不吝啬地浇了满满一桶水。他干涩的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芒。老人便又躺在了椅子上。外面的风不断怒吼,沙砾无情地击打着窗户。沙尘暴又来了,外面很快只剩下一片沙海。明天也许能休息了。老人想着。
老人又闭上了眼。她想起了老师,“风带来生命,风带来解脱,风是坚持,风是不屈……”;想起了少年时,应家乡被沙尘暴吞没后,逃离至此;想起了被沙尘暴吞没的父亲,好像也是一个捕风人;想起了……老人想着,我不走……风沙夺走了他的一切,却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一切,老人只想着把它锁住,只想着风能变成在书里描写的沙沙声。
时间流逝着。他猛然起身,打开门,来,狂风极速地迎面而来,击打着他的每一寸龟裂的皮肤,他猛地退后,用身体适应着,慢慢用左手在头前护住,一步一步……每一步都异常艰辛。在屋外漫天的沙尘中,老人挣扎着睁开眼,来到了屋后的空地,他张望了一会儿,又一步一步艰难地回到屋内。
树苗又被风刮走了。
老人没有伤感,或许他已习惯了。他又在椅子上躺下了,但他凝视着屋顶,这次没有闭眼。他又坐起来了,像是作家突然有了灵感,深凹的眼窝中似乎反射着微弱的光芒。他拿起了铲子,疯狂地击打着天花板,窟窿越来越大,风沙如潮水般涌了进来。他拿出了一张捕风的网,他把网贴着屋顶,用手指粗的钉子固定住。微弱的光透了进来,洒在房屋的中央。他又用铲子在那片光中挖着,挖着。突然,他将房屋中最后一根树苗放了进去,用手埋好,又浇了一桶水,他对此是不会吝啬的。树苗被风吹得抖了抖,展示着它的生机。
……
今年我又来到了这里,不同的是,老人的屋子周围,长着十几棵大小不一的树,而屋内那棵,最高耸,最挺拔。老人的屋旁,矗立着一块孤独的墓碑,上面没有姓名,只有一段墓志铭:“风带走了我所珍视的,而现在,我要把它留下来,我无数次在梦中听到,耳边的狂风呼啸,变成吹过树林的沙沙声……”
阿风又翻了个身,他把这报纸上的文章又回想了一遍。再次陷入了回忆中。
太阳缓缓地从海边升起,将光芒洒向这片大地。阿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,将自己的所有,都投入到封锁沙漠、植树造林活动中。
许多年后,老人所处的沙漠小镇被命名为“风岭”。沙漠被锁住了,人们很喜欢来这里旅游,来这里享受着只有书里才能写到的,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。
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间破旧屋子旁的两个墓碑,其中一个是老人的,另一个上面也只写着墓志铭:“风带走了我的母亲,带走了我的弟弟,带走了我,同样带走了我对父亲的尊敬,它又把我带回来了,如有一个信念般执着,同样带回来的是我对父亲的尊敬,我也希望能在家乡听到风的沙沙声,我没有做梦,你们听……”